迈克尔·波伦的《一个世界出现》——意识之谜的旅程

你所经历的一切，每一种颜色，每一次记忆，每一次担忧或喜悦的闪现，都通过意识到达了你。它是世界上最熟悉的事物，也是最不为人所理解的事物之一。科学家可以非常详细地描述大脑的功能。他们仍然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所有这些活动从内部感觉起来像某种东西。 迈克尔·波伦，以《杂食者的困境》和《如何改变你的思想》而闻名，他花了数年时间试图更接近这个问题。《一个世界出现》就是其成果：它不是一本教科书，也不是他自己的理论，而是一次引导性的旅程，通过科学家、哲学家、冥想者和作家对心灵的了解，以波伦一贯的好奇心和将自己置于故事中的意愿来讲述。 赌注 这本书以一个著名的赌注开篇。1998年，神经科学家克里斯托弗·科赫与哲学家大卫·查尔默斯打赌，在25年内，研究人员将识别出与意识体验相关的清晰神经模式。找到这种模式本身并不能解释为什么这种活动从内部感觉起来像某种东西。查尔默斯已经提出了一个现在著名的区分。“简单问题”是解释记忆、注意力和感知等功能。它们被称为“简单”不是因为它们简单，而是因为它们原则上似乎可以通过科学解释。“困难问题”是解释为什么所有这些都伴随着主观体验。为什么所有这些信息处理不是“在黑暗中”发生的呢？ 当赌注在2023年到期时，查尔默斯赢了。这个结果为这本书定下了基调。波伦并不是在为神经科学写一篇胜利宣言。他正在探究为什么科学中最大的问题之一如此难以解决。 他的部分答案是历史性的。波伦将问题追溯到伽利略之后形成的科学传统，当时可测量的品质，如大小、形状和运动，成为研究物理世界的中心。在他看来，主观品质，如对颜色、痛苦或喜悦的体验，被推到了边缘。这是一种有影响力的历史解读，尽管并非所有人都同意科学完全忽视了内心世界。而且它特别难以研究，因为我们只能从内部观察它，有点像一条鱼试图理解水。 感知：它从何开始？ 打赌之后，波伦探讨了意识的四个维度，从最简单的意识形式到最复杂的：感知、感觉、思想和自我，最后一部分将旅程带向一个更个人化的结局。第一个是感知：感知世界并对其做出反应的能力。 波伦的兴趣始于他自己的花园。在研究他早期作品时的一次裸盖菇素体验中，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植物以某种方式活着并有意识。他没有将其视为启示，而是去寻找证据。他遇到了植物行为领域的研究人员，他们认为植物虽然没有神经元，但可以感知、学习、记忆并相互传递信号，其根系运作方式类似于一个无领导的网络。一个引人注目的例子是变色藤，它可以模仿它所攀爬植物的叶子。 波伦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想法区分开来。植物以复杂、适应性强的方式行为是得到充分支持的。它们是否有任何主观体验则更具争议性。植物对周围环境做出智能反应与植物拥有内心生活不同，他也没有声称植物拥有内心生活。 感觉：意识始于身体 第二部分探讨了一种引人深思的可能性：感觉而非思考，可能是意识的基础。波伦借鉴了神经科学家安东尼奥·达马西奥等研究者的观点，探讨了意识源于活生生的身体及其维持生存的需求：饥饿、疼痛、舒适、恐惧。在这种观点下，感觉是关于身体状况的信号，意识与监测和调节身体状况的脑系统紧密相关，而非仅仅是思维皮层的产物。 这也是波伦探讨人工智能的地方。他描述了将感觉或意识植入机器的努力，并未完全否定，但其自身倾向清晰可见。如果意识根植于脆弱的活体，那么将心智视为在计算机上运行的软件就错失了本质。他认为，感觉不能简单地归结为信息处理。这是一种哲学立场而非已确定的科学发现，许多研究人员对此持不同意见，但他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思考：意识流 第三部分转向有意识的思维以及观察自己思想的难度。波伦追随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后者将思维描述为“溪流”，他与一位研究人员合作，在随机时刻采样他的内心体验，询问信号发出前他的脑海中究竟有什么。结果令人谦卑。我们的内心生活比我们想象的更奇怪，也更少言语。 他还调查了令人困惑的各种相互竞争的意识理论。有些解释了体验的特定方面；但目前还没有任何理论能对为什么物理过程会伴随主观体验提供一个被普遍接受的解释。每种理论都解释了部分图景。但没有一种能解释为什么这幅图景是从内部被点亮的。 自我：最令人信服的幻觉？ 最后一部分探讨了体验中心持续存在的“我”的感觉。在这里，波伦借鉴了佛教教义、冥想和迷幻剂研究，这些研究表明在某些条件下自我感会消解，他还引用了古斯塔夫·福楼拜（Gustave Flaubert）和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等小说家，他们试图在纸上捕捉心灵变幻的质地。他更具启发性的建议之一是，诗人、小说家和沉思者可能比科学家更了解意识的某些方面，因为他们几个世纪以来一直直接从内部研究它。 波伦的最终结论 波伦没有解开这个谜团，他自己也承认了。到最后，他承认自己知道的比他一开始认为的要少。他提供的是一种态度的转变：意识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更是一种需要被注意和体验的东西，而全身心地关注它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对于一本科学书籍的读者来说，这是一个比预期更平静的结局，也是一个刻意的结局。但这不仅仅是关于正念。在关于这本书的采访中，波伦将意识描述为受到社交媒体、注意力驱动的商业模式以及与聊天机器人日益亲密的关系的“围攻”，他认为我们内在体验的能力是需要保护的，而不仅仅是研究的。 为什么它有效 评论家们大多热情洋溢。《金融时报》的约翰·班维尔称其宏大、慷慨且文笔优美，《卫报》称其能拓展思维，赞扬它挑战了将心智视为机器的观念。《大西洋月刊》认为它对人工智能即将复制意识的说法进行了有效的反驳，并认为它恢复了人们对心智的敬畏感。 它的主要优点是清晰。波伦将一个庞大的主题分解为四个易于管理的部分，解释了相互竞争的理论而没有轻易偏袒任何一方，并将抽象的思想建立在具体的例子和自己的经验之上。对于普通读者来说，这是一本关于当前意识辩论的易于理解的入门书。 注意事项 这本书有一些值得注意的局限性。由于波伦从未给出明确答案，一些评论家认为这段探索过程令人沮丧。Slate的劳拉·米勒（Laura Miller）认为，游记式的写作方法与主题不符，关于“自我”是否是幻觉的讨论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回到了起点。彭博社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认为波伦没有解决意识是否可以简化为大脑活动的问题，尽管其评论员认为这本书的价值在于探索过程本身，而非任何答案。《大西洋月刊》的评论员则认为其他书籍提供了更清晰的入门介绍。 波伦的历史论证也存在争议。这本书有时将科学视为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意识，然而他采访的许多科学家却毕生致力于研究意识。 引发该项目的迷幻体验也可能让一些读者持怀疑态度，尽管波伦将其视为提出问题的契机而非证据。而且，这本书比他早期的作品更晦涩难懂。它值得细细品味，但并非一本可以快速阅读的书。 那么，它值得一读吗？ 是的，如果你想了解为什么意识仍然是科学中最深刻的未解之谜之一，以及为什么如此多聪明人对此意见不一。这本书思想深刻，文笔流畅，并且坦诚地承认了目前无人知晓的领域。 如果你正在寻找一个确切的答案，你在这里找不到。相反，你将得到的是对这个问题更清晰的认知，以及一种可能让你重新关注自己思维的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