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 Newport《深度工作》——为什么专注正在成为一项稀缺而宝贵的技能

一个典型的工作上午大概是这样的。你打开一份需要完成的报告。两分钟后来了一条消息，于是你回复了它。接着你去看昨晚发出的那封邮件有没有人回。然后你回到报告上，把同一段又读了一遍，因为你已经忘了读到哪儿了。到午饭时，你已经忙了四个小时，却几乎没写出什么。Cal Newport 的《深度工作》认为，这种模式并不是个人的失败。它是大多数现代工作组织方式的正常结果，而它让我们付出的代价比我们意识到的更大。 Newport 是乔治城大学的计算机科学教授，著有多本关于工作与科技的书，包括《So Good They Can't Ignore You》和《Digital Minimalism》。《深度工作》由 Grand Central Publishing 于2016年1月5日出版，至今仍是他最知名的作品。十年过去了，它依然是关于专注最常被推荐的书之一，而它的核心观点只变得更加切中要害。 深度工作是什么，又不是什么 Newport 把深度工作定义为：在不受干扰的专注状态下进行、把你的思考能力推到极限的职业活动。这类工作能创造新的价值、提升你的技能，而且难以复制。与之相对的是浮浅工作：不需要多少思考、常常在分心状态下完成、也创造不了多少新价值的任务。回复例行邮件、参加没有明确目的的会议，以及把信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都是典型的例子。 弄清楚深度工作不是什么同样重要。它不是延长工作时间。Newport 借鉴关于专家表现的研究指出，即使是经验丰富的从业者，通常每天也只能维持大约四个小时真正高强度的专注。这只是一个粗略的参考，不是固定的上限，但道理是成立的。目标是保护好这几个小时并用好它们，而不是拉长工作日。做得好的话，深度工作甚至可能意味着更早下班。 深度工作为什么重要 本书的前半部分论证了深度的价值。Newport 认为，在一个快速变化的经济中，有两种能力尤其宝贵：快速掌握困难的东西，以及产出真正高质量的成果。这两者都依赖持续的专注。 他借鉴了管理学学者 Sophie Leroy 的研究。在2009年的一项研究中，Leroy 发现，当人们放下一项尚未完成的任务转去做另一项时，部分注意力会留在前一项任务上，导致他们在下一项任务上的表现变差。她把这称为注意力残留。Newport 把这一发现推得比原始实验更远。他认为，如果一次带着未完成事项的切换都有代价，那么每隔几分钟查看一次消息，就必然意味着几乎一直在注意力打折扣的状态下工作。这是一个合理的延伸，大多数读者也能从自身经验中认出这一点，但它是 Newport 的解读，而不是 Leroy 的研究直接测量出来的东西。 他还认为深度工作更令人满足。Newport 借鉴 Mihaly Csikszentmihalyi 关于心流的研究，提出人们往往在沉浸于一项有挑战性的任务时感到最投入。这是他的观点，而不是普遍规律。休息和放松同样重要，也有很多人是在工作之外获得深深的满足感的。 规则一：深度工作 本书的后半部分提出了四条规则。第一条是有意识地把深度工作纳入日常安排，而不是指望它自然发生。Newport 描述了几种方式。有些人采取修道院式的方式，几乎彻底隔绝干扰。有些人采取双峰式的方式，拿出整天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做深度工作，其余时间则保持更多的可联系性。节奏式的方式让深度工作成为每天固定时间的习惯。新闻记者式的方式则是一有空当就插进深度工作，这最适合那些已经熟练于迅速进入专注状态的人。 他列举了以不同方式保护专注力的人，从精神病学家 Carl Jung，他会躲进自己为思考和写作而建的石塔，到 Bill Gates，他以离开日常工作、给自己放"思考周"而著称。更实际地说，他推荐一些能让开始变得更容易的仪式：为每次深度工作设定固定的地点、固定的时间和固定的规则。对大多数人来说，这远比一座石塔普通得多：早上的头九十分钟关掉邮箱，每周两次各预订一小时的会议室，或者戴上耳机、开启请勿打扰，并让同事们逐渐学会尊重。 规则二：拥抱无聊 第二条规则是，专注是一种需要训练的技能。Newport 认为，如果你每次一感到片刻无聊就去拿手机，你的大脑就会习惯持续的刺激，越来越难以集中注意力。他建议不要安排"远离分心"的休息，而是安排"专门用来分心"的休息，让其余的时间不受干扰。他还推荐"高效冥想"：在散步或通勤时专注于一个问题。 规则三：远离社交媒体 这一章的标题很有挑衅性，但背后的观点更为审慎，而且可以说是全书最能迁移到其他地方的观点。Newport 并没有说每个人都必须删掉所有账号。他主张他所说的对待工具的"工匠方式"。我们大多数人只要一个工具有一点好处就会采用它。工匠则会问一个更难的问题：这个工具是否对我最在乎的事情带来实质性的积极影响？这些好处是否超过了它在时间和注意力上的代价？ 这个检验远不只适用于社交媒体。它也适用于聊天群组、新闻应用、通知设置，甚至是例行会议。Newport 还提出了一个实际的实验：不声不响地停用某项服务三十天，然后问问自己，没有它生活是否变差了，以及有没有人注意到你不见了。 规则四：减少浮浅工作 最后一条规则是减少浮浅工作。Newport 建议把工作日的每一分钟都分块规划，不是为了刻板，而是为了有意识地决定时间怎么用。要判断一项任务有多浮浅，他建议问自己：培训一个能干但没有专业知识的应届毕业生来完成它，需要多长时间？他还建议在每个工作日结束时进行一个"收工仪式"，回顾未完成的事项并做好计划，这样就能把工作彻底放下，直到第二天。 独自去做的问题 本书最大的局限，在于它主要把专注当作个人的责任。如今大多数工作都是协作性的。团队依赖快速的回复，管理者期待及时的响应，而在许多工作场所，难以联系到会被看作不配合。一个人变成"修道士"改变不了这些，反而可能只是把被打断的代价转嫁给同事。Newport 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2021年的书《A World Without Email》从个人习惯转向了组织如何安排沟通。团队可以一起运用同样的思路：约定无会议时段，明确消息需要多快回复，把例行问题集中到定期的碰头会上，而不是不停地互相提醒。 Newport 也是从一位对自己的日程有相当掌控权的学者的角度来写作的。如果你的工作需要服务客户、支持团队或随时待命，你可能无法连续消失几个小时。他的一些例子，比如建一座私人塔楼或者整周不工作，对大多数读者来说也不是现实的模板。但他的想法的小型版本往往是可行的：每天保护一个小时，在处理关键任务时关闭通知，或者和团队约定哪些消息需要立即回复。 自2016年以来，关于社交媒体的研究也有了新进展，关于其影响的争论之复杂，不是任何一本书能够定论的。但"工匠方式"依然站得住脚。 那么，它值得一读吗？ 值得。《深度工作》至今仍是关于保护注意力最清晰的论述之一，而它所描述的问题在出版后只增不减。前半部分解释了为什么专注很重要，后半部分给出了获得更多专注的实用规则。 你不可能用上每一条规则，也没有必要。最有用的收获也许是最简单的那一条：深度工作就是几个受保护的小时，而不是一种英雄式的生活方式。如果可以，也和你的团队聊一聊，因为当所有人都认同专注值得保护时，它会更容易被保护。 读它，去了解持续的分心正在让你付出什么代价。然后，从明天开始，多保护一点你的注意力。